郝东磊
一张硬座票把我的手
磨出了茧子,也磨亮了归期
它比工资条更薄
却压得整个冬天不敢下雪
工棚灯下,我数过钉子、钢筋
也数过孩子视频里的乳牙
老板说:节后早点回厂
我没敢再问那笔暂未发的工资
行李卷裹着安全帽和旧棉袄
还有一双没送出去的小童鞋
城里的商品太贵
我只是在橱窗前站了一下
绿皮火车穿过冻僵的田野
穿越隧道时吞掉我一年的沉默
邻座姑娘刷着短视频
我盯着窗外看雪落成白发
泡面味混着乡音在车厢飘荡
有人讲起老家新修的水泥路
我摸摸内袋——车票还在
像一颗没敢跳出来的心
村口老槐秃了枝
但灯笼红得像我小时候挂起的那盏
母亲踮脚张望的样子
和三十年前接父亲一模一样
她接过我的包,轻得发慌
城里饭不好吃吧?
我点头,不敢说
顿顿饭都是蹲在楼道吃的
如今这张票静静躺在抽屉
边角卷起,字迹晕开
可每当我梦见铁轨延伸
春天就从枕木下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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