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敬督

　　已是迎接复苏的时节

　　推开窗，风忽然变软

　　像低烧的耳语

　　玻璃上的哈气正退向边缘

　　显出一个尚未命名的白昼

　　是的，我等待的并非花开

　　是蜷缩了一个冬天的自由

　　在风中，终于松开手掌

　　泥土翻身

　　冬眠的虫子梦见

　　春天的翅膀

　　看那棵悬铃木

　　枯枝上悬挂着去年的果壳

　　像一个小铃铛的斗室

　　住着未降落的雨

　　而新芽蜷在时间的被窝里

　　练习舒展的慢动作

　　远处传来冰凌碰撞的脆响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苏醒

　　我决定原谅时钟里

　　所有的停顿

　　原谅小河里的卵石

　　原谅我体内

　　那些不肯融化的残雪

　　此刻，天空是一张

　　渐渐吸饱蔚蓝的宣纸

　　时令挥手，向薄冰掷出石子

　　立春的消息骤然扩散

　　灶火煮春茶

　　灶台升起火焰

　　柴火噼啪，像在说着什么

　　我蹲在灶前添柴

　　看火舌舔舐黝黑的铁壶

　　春茶在罐子里沉睡

　　带着山间的露水和薄雾

　　取一撮，轻轻放入壶中

　　沸水翻滚，茶叶开始舒展

　　青翠在滚烫中苏醒

　　蜷缩的嫩芽渐渐展开

　　仿佛整个春天

　　都在这壶水里缓缓流淌

　　茶香漫过砖墙的裂缝

　　漫过窗棂，漫过旧年的尘埃

　　灶火将冬日的寒冷

　　一点点熬成温热的期待

　　壶嘴喷出白气

　　如一声轻叹，融入早春的微风

　　捧起茶杯，指尖触到温度

　　那抹暖意，正从掌心

　　蔓延到整个季节的经脉

　　无需多言，这灶火与茶

　　已足够让荒芜的枝头，相信

　　事物所有蛰伏的部分

　　终将顶破冻土，向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