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醒醒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宣告万里长征结束。九十年后回望征程，人们常问：一支没有稳固后方、没有固定补给线的远征队伍，凭什么翻越雪山、穿越草地而始终不散？答案首推信仰，但信仰并非悬空，它落在每人每天六分钱的菜金标准里，落在后勤经手人“近水楼台不得月”的操守里。

　　开国中将莫文骅曾以诗悼念叶季壮：“战时筹军食，艰苦计锱铢。立国主外贸，四海积财资。秉公耀日月，清白不徇私。理财称前辈，德行众所师。”这位极少持枪作战、却“天天与钱粮打交道”的革命家，在长征中历任红一方面军总供给部部长兼政委、中革军委四局局长、红军先遣工作团主任等职，全程负责后勤保障。透过叶季壮筹粮筹款、管财管物的奋斗实践，能读懂长征胜利背后的后勤制胜逻辑，汲取跨越时代的精神启示。

　　一、粮草筑防线：把生存压力转化为制度能力

　　长征不仅是军事行军，更是极限条件下的持续生存考验。对后勤而言，每一笔粮、每一块大洋都必须有出处、有规矩、有公信力。叶季壮的长征，首先是“制度供给”的长征。

　　这种制度能力并非临时生长，而是从根据地时期一路锻造而成。1929年百色起义后，叶季壮任红七军经理处处长，推动将旧军队薪饷制改革为官兵一致的供给制。这一改革看似只是财务口径变化，实则是人民军队与一切旧军队的分水岭：供给制把“当兵吃粮”的旧雇佣逻辑，改造为“官兵同甘共苦”的政治共同体逻辑。

　　长征路上，这套制度经受住了最严酷的考验。1934年10月22日，中革军委总政治部颁发《关于没收捐款暂行细则》‌，规定打土豪的没收品集中于团供给处统一分配，明确要求“不许乱打土豪，不许私打土豪，打土豪要归公”。在流动、饥饿、无后方保障的状态下，红军始终以制度把“取之于敌、用之于战、公平买卖、不扰百姓”的原则固定下来。

　　长征出发时，叶季壮作为总供给部部长兼政委，正是这套制度的执行中枢。每到一地，他即组织筹粮筹款，把分散物资集中管理、按制度分配。遵义会议后，总供给部与四局合并，叶季壮任四局局长；四方面军会合后，他改任军实处处长；1935年8月，又任红军先遣工作团主任。职务虽几经变动，但他始终坚守在后勤保障的第一线。长征中的红军之所以能“边走边筹、随筹随用”而不溃散，靠的不是个人精明，而是将政治纪律转化为可持续的供给能力。后勤制胜的第一重逻辑由此显现，制度是最高效的后勤。

　　二、筹粮筹款：把群众信任转化为可持续供给

　　制度解决的是“怎么取”，群众工作解决的是“愿不愿意给”。长征的后勤线是流动的，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红军每一次公平买卖、每一次秋毫无犯，都在为下一段路程预存信任。

　　叶季壮对此有着深刻的把握。1935年9月，红军转战抵达甘肃哈达铺。此前一段路程中，官兵饱受饥饿之苦，甚至以皮带充饥。叶季壮带领先遣人员先期抵达后，立即筹措物资，备好“流水席”，让长途跋涉的战士们得以饱餐一顿。这一餐在军事史上或许不足为道，但在长征叙事中意味深长，后勤的最高境界，是让官兵在最疲惫的时刻感受到组织的关怀与保障。

　　支撑这份保障能力的，是长期取信于民的政策分寸。征发谷物按需提供、严格控制数量；没收土豪财产后，红军立即张贴布告公布其罪状，并将部分财物分给贫苦群众。该没收的一分不让，该付价的一分不少。正是这种精准的政策分寸，使红军在民族地区、陌生乡土中也能获得粮食、情报与向导。

　　1935年10月，叶季壮带领先遣团先期抵达陕北吴起镇，他没有先安顿自身，而是第一时间联系当地干部、乡绅，为后续部队妥善安排食宿，在最陌生的地方快速搭建起补给支点。后勤制胜的第二重逻辑由此揭示，人心是最深厚的粮仓。供给线本质上是信任链，群众工作做得扎实，筹粮筹款才能从“临时征用”变为“主动支援”，从一次性获取变为可持续依靠。

　　三、坚守大义：供给者的品格是最后的防线

　　如果说制度与人心构成了后勤的“硬供给”，那么供给者自身的操守，则是决定这套系统能否抗住极限压力的“软供给”。叶季壮的长征实践，最动人之处恰在于此。

　　长征初期，兄长叶洁芸托人送来500块大洋，以解其困顿。叶季壮收到后，转身全部交给部队以解燃眉之急。同志劝他留些贴补家用，他只说：“部队比家更需要。”500块大洋，他一块没留。这一细节的震撼力不在于数额之大，而在于选择之难，他并非不知家中困顿，而是在“家”与“部队”之间作出了共产党人的抉择。

　　管钱的人自己不伸手，账本才有公信力；经手亿万流水的人两袖清风，制度才不会在执行中变形走样。他曾教育家人：“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是剥削阶级的格言。近水楼台不得月，才是我们无产阶级的格言。我们共产党人是为穷人谋解放的，特别是做后勤工作的同志，管钱管物，更要廉洁清白。”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着一条破旧的皮带。从反“围剿”、长征，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再到新中国成立，这条皮带跟随叶季壮21年，直到实在无法使用才更换。在长征那种“任何一次私分、任何一笔糊涂账都可能引发信任雪崩”的环境里，后勤工作者的廉洁不是个人修养问题，而是组织生存问题。这构成后勤制胜的第三重逻辑，品格是最硬的安全阀。

　　四、薪火永续：传承伟大长征精神走好新时代赶考路

　　综合叶季壮长征后勤实践可见，长征胜利的后勤制胜逻辑环环相扣：以制度保障分配公平，以公平赢得群众民心，以民心稳固物资供给，以党性操守守住纪律底线。长征的胜利，不仅是军事斗争的胜利，更是将党的政治优势转化为生存能力与组织能力的胜利。依靠供给制度、群众纪律与党员本色，红军凝聚成生死与共的信仰共同体、生存共同体。

　　九十载岁月流转，我们早已不必肩挑辎重翻越雪山草地，但共产党人的精神历久弥新。新时代的“供给线”，关乎粮食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基层运转保障，要求财政资金精打细算、惠及民生；新时代的“筹粮筹款”，就是坚持自主可控，筑牢发展安全根基；“近水楼台不得月”的告诫，更是对手中掌握资金、物资、项目权限党员干部的长久警醒。

　　九十年前，一条流动的后勤供给线支撑党和红军走出绝境。今天，踏上中国式现代化新的长征路，时代环境、任务使命虽已改变，但人民立场、纪律底线、为民初心永不能变。我们要始终坚持人民至上，不计个人得失，在风险挑战面前勇毅前行。

　　粮草筑防线，大义耀长征。叶季壮作为长征后勤战线的杰出代表，以账本、银圆与干粮，在万里征途践行共产党人的忠诚大义。伟大长征精神，既镌刻于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壮举，也蕴藏在后勤先辈锱铢必较、大公无私的默默坚守之中。新征程上，我们当铭记先辈事迹、传承红色基因，严守制度规矩、厚植为民情怀、永葆清正本色，立足岗位担当实干，走好新时代长征路。

　　（作者系中共云浮市委党校文化和统一战线理论教研室教师）